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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苦的苦行僧
2020/7/22 15:55:50      阅读39次








不苦的苦行僧

采访胡道琴的计划一再推迟。

在等待的三周时间里,我按部就班地工作、生活,胡道琴似乎存在于不一样的空间里,一个无时无刻都排满了病人和手术的世界。

我上班时她在看诊,我午休时她在开会,我准备回家时天已经黑了,她还在手术。

休息时间?好像并不在她的日程表上。

终于她发来短信: “今天可以了,我特意约少了一些病人,不想欠着事情。”

由此,素未谋面,已经可以想象,这是一个工作至上且讨厌悬而不决的人。

下午四点半,ag贵宾客户端在胡道琴的办公室见面。

她明显有些累了,从文书工作中抬起头来,眼睛稍稍泛红,仍然礼貌、热情、端庄。

她介绍了自己的学习生涯和职业历程:

毕业于南昌大学江西医学院,毕业后在赣南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工作,三年后考取了中山大学的研究生,开始在江门市妇幼保健院任职。

从中级职称考到正高,从住院医师做到主任医师,先后赴中山市人民医院、上海同济医院、意大利锡耶纳大学医院进修学习。

精通妇科、泌尿外科,现在成长为主攻女性盆地疾病的专家,能熟练诊治妇科的常见病及疑难复杂、危重病例,主持完成疑难危重病人的会诊和病例讨论,指挥抢救妇产科危急重症病人。

2017-2019年,胡道琴成为中组部第九批广东省第八批援疆干部,前往新疆图木舒克市人民医院妇产科医疗援疆。

这份简历,可谓白璧无瑕,令人艳羡。

我感觉到胡道琴习以为常的拼搏和奋进,为之惊叹,但也总觉得哪里缺失了一块。因为在占据了生命重心的职业之外,她还有两个身份: 妻子和母亲。

时代对女性的评价标准似乎一再放宽,但“完美平衡家庭和事业”从来都是骗局。对于身处职业顶端的女性群体而言,既要保证工作稳步前行,又要做好一个八面玲珑的贤内助,实在难于登天。职场本已刀光剑影,再无端加入柴米油盐的角力,自然成为很多人心中无法言语的隐痛。

于是我自然而然地提出了疑问: 你一年到头不是在外进修学习就是在医院里埋头苦干,那你的家庭呢?还能顾得上吗?

胡道琴看着我,半晌,她说对,我很内疚,觉得亏欠了他们。

她一直是个稳重的人,习惯把情绪藏得很深,没有太多波澜。但在那一瞬间,同样已经成为母亲的我,还是能感受到她的些许难过。

胡道琴从小非常独立,习惯干净利落地处理问题,并且,一旦决定,不往回看。好几个人说过同样的话,看上去柔弱的她,实则内心无比强大,充满力量。这种性格使她勇往直前,也不容易被传统的枷锁束缚。她也很幸运,拥有无条件支持的丈夫和家人,从不需要被迫在家庭和职业中作出选择。

 但女性的盔甲被社会锻造再坚硬,里面仍是柔软而脆弱的。

 去同济进修时孩子才刚出生四个月。这是她成为一个好医生的必经之路,与高手并肩,接触最前沿的理论和技术,脚踏实地学习新知识,孜孜不倦。虽然距离不算太远,对孩子的想念和牵挂仍如影随形,她想着回到家,一定好好陪他。

 从上海回来,胡道琴的生活恢复正常。同年11月,院里有一个去意大利锡耶纳大学医院学习的名额,科室属意于她。此时,距离她第一次进修回家不过数月,又恰逢孩子生病住院,胡道琴想,不如不去了吧。她从来是一个对自己要求极高的人,去国外进修的机会并不多,能提升自己、造福病人的机会也不应该迟疑,可她终归是个母亲啊。

我看着她,期待着接下来的话。接触的时间不长,但这种连骨子里都透露着刚强的女性,我隐约能猜到答案。

 一周后,胡道琴还是出发了。很难理清当时到底是怎样一种心情,也不知经历了怎样的挣扎,但人总要追求一些使命。选择学医的时候她就明白,医生是一种职业,更是一种事关生死的责任。这份责任太沉重,要扛得起来,需要以专业为底气,而这种底气的积累,时常意味着要牺牲一些东西。

或许就像歌手阿朵在综艺节目里说的,这是她的功课,是上天给她的功课。胡道琴知道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段时间,一段需要拼搏的时间,这是她内心最动荡的两年。有些遗憾弥补不了,时间是天底下最公平的事,一眨眼,孩子已经长大了。

我问她,你会哭吗?在离别或者独处的时候?

“当然不会在孩子和家人面前哭,但遇到没办法解决的问题时,也是会掉眼泪的。”

现在说起来云淡风轻,但那时,她必定有过煎熬。

 这种煎熬也体现在工作中。美国医生ELTrudeau有句名言: To Cure Sometimes, To Relieve Often, To Comfort Always(偶尔治愈,常常帮助,总是安慰),胡道琴感触很深。即使医学、科学高度发展的今天,人类仍旧没有从恶性肿瘤的痛苦甚至是死亡的阴影中挣脱出来。

援疆的时候,胡道琴曾费劲心力说服一位维吾尔族的小姑娘接受宫腔镜检查,然而她看到令人万念俱灰的场景,肆虐疯长的子宫内膜早已遍及整个宫腔及宫颈管。病理结果显示,是癌肉瘤,一种恶性程度极高的、少见的肿瘤,仅占女性生殖道恶性肿瘤的1%5年生存率只有20-30%

她在援疆笔记里写道: “一切都不能回头,也不可能重来。一个年轻的姑娘,遭遇如此的疾病,来不及为人妻,为人母,不禁让人扼腕叹息。所有的语言都太苍白,无法表达内心之痛。不愿去考虑她即将面对的盆腔广泛的切除手术和难以避免的化疗,更不敢去想象她的未来还能走多远。明天,我该如何去面对这个姑娘,又该如何把这个噩耗去告知她的父母和亲人?此刻,ag贵宾客户端能做的真的很不够。”

这是每一个医者的遗憾。于是她更拼尽全力,想做更多手术,想发展科研,专心致志,早出晚归。她想为病人做更多,就算要牺牲掉一些她其实极其看重的东西。

或许只有在认清了生命的真相之后,还能直面内心的软弱,选择更全力以赴地笃定前行,才是女性中真正的英雄主义。

胡道琴记得孩子四岁的时候,她给他洗澡。有一个步骤没处理好,孩子发脾气,抱怨说妈妈,我看你除了上班之外什么都不会。胡道琴没有生气,她耐心地解释了自己的工作。每个家庭里都会有自己的分工,她并不是不会做,也不是不愿意做,她的职责,需要在别的地方承担更多。她的执着,需要从包容、温暖的物候和土壤中长出来,成为一种职业的荣光。在引领生命往前走的路途上发亮。

采访、撰稿: 佩佩

整理、编辑: 宋洁

责审、策划: 陈永梅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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